莫桂兰是清末武术家黄飞鸿的第四任妻子,亦是其晚年伴侣,她出身武术世家,自幼习武,尤精南派狮艺,以“狮舞在侧,虎魂于心”著称,她不仅继承黄飞鸿的武德与医术,更在黄飞鸿逝世后致力于传承其拳法与狮艺,将刚劲的洪拳与灵动的醒狮表演融为一体,她性格刚烈坚毅,打破传统女性束缚,亲授女徒,为岭南武术与狮舞文化的发扬作出重要贡献,堪称一代奇女子。
她是黄飞鸿生命最后的传奇,也是黄飞鸿故事中最被忽略却最具光芒的一页,她不是电影里娇柔的十三姨,她叫莫桂兰——一个真正与“虎”同眠、又替“虎”续魂的女子。
少女习武,初生牛犊不畏虎
莫桂兰生于广东一个武术之家,从小便跟着祖辈练拳,最拿手的是莫家拳与五郎八卦棍,她不是“会点功夫”的大家闺秀,她是敢在祠堂门口摆擂台、敢和男丁比试兵刃的“铁娘子”,在那个女性缠足犹有余风的年代,莫桂兰一只脚踹开旧礼教,一双布鞋踏遍武馆街。
她与黄飞鸿的相识,说来颇为戏剧,那年她不过十九,去佛山“醉月楼”看醒狮表演,见台上一个老者舞得虎虎生风,她脱口一句:“舞狮都压不住后腿,谈何称狮王?”旁边人吓得噤声——那正是名震两广的黄飞鸿,黄飞鸿闻言也不恼,下了狮头走到她面前,拱手道:“姑娘目光如电,可否赐教?”莫桂兰真就穿上练功服,与黄飞鸿在青石板上一来一回拆了数十招,输赢未分,缘分已定。
不叫师娘,叫“阿兰”
黄飞鸿娶莫桂兰,是在发妻去世多年之后,他年逾半百,她正值桃李,外人都说她是图黄家名声,她却什么都不要,只求一句:婚后不许让她“相夫教子”闲在家里,她要继续练武,要登台,要授徒,黄飞鸿抚掌大笑:“我娶的是徒弟,不是泥菩萨。”
婚后夫妻二人在广州开宝芝林,一个坐诊,一个教拳,莫桂兰从不穿罗裙,一身粗布短打,腰间挎刀,黄飞鸿教男弟子练虎鹤双形,她便领着女弟子练五行拳,她性子烈,三句话不对便要动手,黄飞鸿却总在边上呵呵笑:“阿兰,留人一口气。”
1924年,广州商团动乱,宝芝林被一把火烧成墟,黄飞鸿心灰意懒,不久病逝于广州,莫桂兰抱着他的狮头,没有哭太久,她收拾行装,带着黄飞鸿留下的医术、拳谱、跌打药方,独自去了香港。
从此世间无狮王,但狮魂未灭
到香港后,莫桂兰在筲箕湾开了“莫桂兰国术馆”,专授女子防身术与黄氏武学,她挂的招牌不写“黄飞鸿”,写“虎鹤传人”——她说:“我不借他的名头,但他的拳,我得传下去。”
她把黄飞鸿的醒狮功夫改良成适合女子与小孩练习的“雌雄狮双人舞”,又首创“女子舞狮”的先例,在五十年代香港武馆林立、南拳北腿互争的地界,一个女人立馆,背后少不了冷言冷语,有人上门踢馆,她二话不说,丢下一句:“赢了这柄八卦棍,馆子就让给你。”说罢棍起如龙,将对方门牙磕飞半寸,从此,港九武行无人不知“莫桂兰”。
她晚年独居于天台木屋,仍日日练功,有徒弟问她:“师父,想不想师父?”她擦着那把旧棍:“想他干嘛?我就是他。”
1976年,莫桂兰在香港安然离世,终年八十余岁,她走后,人们整理遗物时发现一帧泛黄照片,背面是她亲笔小字:“飞鸿与我,狮在人在。”
世人都说黄飞鸿“宝芝林”开遍广佛,却不知最后撑着那面医武双济招牌、把南方醒狮精神带过海的,是他那个不穿裙、不缠足、敢笑狮王后腿不稳的红颜,莫桂兰这一生,不在轰轰烈烈的传说里,而在真真切切的一招一式间,她以女儿身,接了虎魂,舞了狮魄,也让后来的赤手空拳的女子们知道:江湖不必让路,你自己就是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