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丽蓉是深受观众喜爱的评剧表演艺术家兼小品演员,以朴实亲切的形象和幽默自然的表演风格著称,她早年活跃于评剧舞台,晚年登上春晚,凭借《如此包装》《打工奇遇》等经典小品成为几代人的记忆,舞台上她妙语连珠、笑料百出,生活中却低调淡泊,恰如“真水无香”,虽斯人已逝,但她留下的笑声与温暖依然长存人间,令人深深怀念。
提起赵丽蓉,很多人脑海里会立刻冒出那句带着唐山口音的“探戈儿就是趟啊趟着走”,或者是那盘让人笑出眼泪的“宫廷玉液酒,一百八一杯”,但真正让我心头一热的,是她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透出的那种朴实与机灵,她像一个邻家姥姥,忽然有一天上了春晚的舞台,用一口地道的唐山话,把所有中国人都逗得前仰后合,但她又不只是一个逗乐的人——她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,一个把生命燃烧在舞台上的人。
赵丽蓉出生于1928年,本名赵丽荣,自小在评剧班里摸爬滚打,她的根,在戏曲,她后来能在小品里唱评剧、唱劳动号子、跳探戈、写书法,样样信手拈来,靠的都是早年深厚的舞台功底,她是新凤霞的搭档,在《花为媒》里演的“阮妈”堪称一绝;她在《杨三姐告状》里演的杨母,让人笑着笑着就哭了,那些年,她在评剧界是响当当的角儿,可她从不端“角儿”的架子,剧团里的人都说,赵丽蓉最爱蹲在后台吃盒饭,跟化妆的、拉弦的、搬道具的都能唠上半个钟头。
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熟了,六十多岁的时候,她第一次登上央视春晚,演了小品《急诊》,人们惊喜地发现,这个评剧老艺术家居然能把现代城市人的小尴尬演得那么活,从此,她成了春晚的“活宝”,她演老太太打麻将,牌桌上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;她演学唱评剧的农村妇女,张嘴就是“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”;她跟巩汉林演母子,一边嫌弃儿子“没出息”,一边偷偷给儿子塞钱,她的每一个包袱都长在生活里,没有一句硬挠胳肢窝的“网络梗”,全靠节奏、眉眼和那股子倔劲儿。
最让我忘不了的,是她在《如此包装》里的那段说唱,她穿着时尚的马甲,戴着墨镜,一本正经地念着“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,啊六月六我看不出我山清水秀”,念到“春季里开花”时还强行拐成RAP,最后一句“司马缸砸缸”把全场掀翻了,但很多人不知道,那一年她已经被查出患有肺癌,舞台上的蹦跳和说唱,是靠着止痛药和巨大的毅力完成的,她的搭档巩汉林后来回忆,赵丽蓉排练时经常咳嗽,但只要一喊“开始”,她就像换了一个人,精气神全回来了。
她最动人的地方,是她从不把苦难当卖点,她的第一任丈夫盛强在动荡年代离世,她带着两个孩子艰难求生;后来她与盛强的弟弟结婚,生下的小女儿是个智障孩子,她悉心照料直到女儿七岁夭折,这些事她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提起,偶尔有记者问起,她摆摆手说:“说那些干啥,咱得往前看。”她把所有的悲欢都化成了舞台上的笑料,化成了那个双手叉腰、歪着脑袋、嘴里念叨着“你说这老太太,咋这么没正形儿”的可亲形象。
1999年,她在春晚上演了最后一个小品《老将出马》,那一年她身体已经很差,在台上坐着轮椅,却依然中气十足地唱了一首英文歌《My Heart Will Go On》,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学,拼音标在歌词上,唱跑调了,观众笑得鼓掌,她也跟着笑,那笑容里没有病痛,只有一点小小的得意——看,我这个老太太,还能学新玩意,次年7月,她去世了,享年72岁。
赵丽蓉走后,很多人说,春晚再也找不到那样的老太太了,的确,后来舞台上有了更多漂亮的、精致的、炫技的喜剧人,但少有一个人能像她那样,把“土”变成一种高级的幽默,把“老”变成一种亲切的底气,把“病”变成一个微笑的注脚,她走了二十多年,可每年除夕,当那个身穿花棉袄、手拄拐棍的身影在旧视频里出现时,我们还是忍不住放下筷子,像当年一样笑出声来。
什么叫艺术家?不是拿了多少奖,上了多少次热搜,而是你离开了舞台,舞台还记着你;你离开了人间,人间还念着你,赵丽蓉用她的一生告诉我们:真水无香,大巧若拙,最深的功夫,其实是把心掏出来,掰碎了,拌在每一个笑声里,她的笑声没走,就藏在我们每一个想起她、提起她的瞬间,那个说“我可是正经老太太”的赵丽蓉,永远是全中国人民心里那个不正经却最温暖的老太太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