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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起我的嫂子,认识她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,夸一句“能干”,但要是让我用一个字来形容她,我肯定选“色”,别误会,这不是说嫂子好色,而是她对色彩近乎痴迷的“好色”——她爱颜色,爱得深沉,爱得具体,爱得让身边每个人都跟着明亮起来。
嫂子是开画室的,小城里的孩子都爱去她那儿学画,画室不大,却被她折腾得像一座微缩的万花筒:墙壁刷成温柔的奶油黄,四角的木架子堆满颜料罐,红、橙、蓝、绿,像一排排糖豆,她自己的穿着更是“色”得大胆,春天穿樱粉的针织衫,夏天是一条孔雀蓝的棉布裙,秋天裹着焦糖色的风衣,冬天则是枣红色的羊毛围巾,邻居总笑她:“都快四十了,还穿得跟小姑娘似的。”嫂子也不恼,笑着回:“颜色又不分年纪,你看这世界,什么时候嫌过颜色多?”
最让我服气的,是她能从最乏味的日子里“抠”出颜色来,去年冬天,她婆婆生了一场大病,全家人都愁眉苦脸,医院走廊刷的白色墙壁更是让人心里发紧,嫂子却每天变着花样来:今天带一束橘色的向日葵,明天换一瓶淡紫色的康乃馨,把病房的小桌摆得生机勃勃,值班的护士看了都放轻脚步,病房里的其他病人也忍不住探头瞧,婆婆一开始还嫌她折腾,说“人都病了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”,可慢慢地,一到下午就盼着嫂子来,盯着那团亮色,精神头都好了几分,出院那天,嫂子把那些花儿全扎成一大把,塞到婆婆怀里:“妈,您看,这日子多鲜亮。”
嫂子的“色”,也是一味生活的调和剂,有一回,我失恋加失业,躲在家里愤愤不平,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的,嫂子二话不说,拉我上菜市场,她东挑西捡,买了番茄的艳红、茄子的墨紫、豆角的翠绿、南瓜的金黄,还有一把带着露水的香葱,青得透亮,回家路上她挽着我的胳膊说:“你看,人连一根葱都知道活得水灵灵的,你有什么好蔫的?”那天晚上,她把我按在厨房,让我和她一起洗菜切菜炒菜,满锅的热气腾起来,连眼泪都给熏没了,最后端上桌的五颜六色,像一道暖流,硬生生把我心底的冰碴子给化开了。
后来我问嫂子:“你为什么这么爱颜色?”她停下笔,看着画布上正在晕染的一片晚霞,认真地说:“颜色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东西,不管贫富美丑,只要你抬头,太阳每一天都给你同样的光,光透过不同的角度,就化出那么多颜色来,人要是肯用心去认,日子就永远不闷。”
我忽然懂了,嫂子的“色”,是一种把平凡熬成诗的本领,她用颜料涂抹墙壁,用花枝点亮病房,用一盘蔬菜救回一颗灰败的心,她不是好色,她是热爱这世界每一抹生动的色彩,热爱活着本身那点热辣辣的劲儿。
我也开始学着“色”一点点:阳台上种几盆开红花的四季海棠,杯子换成明黄色的,连写字的稿纸都特地挑带淡蓝色条纹的,每次看到这些颜色,就仿佛看见嫂子那张笑盈盈的脸,听见她说:别怕,日子是彩色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