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以柳老师的粉笔灰为线索,细腻描写了柳老师在黑板上书写时粉尘飞扬的瞬间,粉笔灰落在她的发间、衣襟,她却毫不在意,依旧激情授课,阳光中,细小的粉尘缓缓飘落,仿佛映照出柳老师日复一日陪伴学生的执着身影,年岁渐长,粉笔灰染白了她的双鬓,而在学生记忆中,那抹白色早已化为爱与奉献的印记,文章借平凡微小的粉笔灰,深情赞颂了教师的默默付出,语言朴实,情感真切。
多年以后,我依然能闻到那间老教室里阳光的味道,混着粉笔灰在光柱里打转的微尘,而柳老师就站在那光柱的尽头,手里捏着半截粉笔,像捏着一支即将离弦的箭。
柳老师教我们语文,那年他五十岁出头,头发已经花白,却总是梳得一丝不苟,他有一个习惯动作——讲课时喜欢用中指和食指夹着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极其工整的楷体字,写完“春”字,他会退后半步,眯着眼端详片刻,然后用粉笔在“日”字的那一横上轻轻一点,说:“这一横要稳住,春天才落得了地。”
同学们私下里叫他“柳先生”,因为他走路时总微微仰着头,背着手,像从旧戏台上走下来的老学究,但他从不穿长衫,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,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支英雄牌钢笔。
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,窗外梧桐叶正黄,柳老师把《背影》读到“他用两手攀着上面,两脚再向上缩”时,突然停了,他转过身,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根歪歪扭扭的线,说:“这是我父亲最后扛着米袋上火车的样子。”然后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教室里只听得见窗外的风穿过空枝。
那半截粉笔一直在他的指间摩擦,落下细细的白灰,落在他的袖口上,落在讲台的边缘,他忽然笑了:“你们看,粉笔写了字,自己就碎了,可那些字留下来了。”他转过身,在黑板上写下“朱自清”,又在旁边写了一个“柳”——“我父亲姓柳,给我取名叫柳成荫,说他这辈子想都想不到,他的儿子会站在讲台上,教别人的孩子读他认不得的文章。”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他不是先生,而是一个走很远路的赶路人,累了,坐在教室里歇脚,顺口说几句少年事,而黑板上的粉笔字,像他沿途撒下的路标。
后来我们毕业,柳老师也退休了,听说他搬回了乡下老屋,院子里种了一棵柳树,每年春天,他都会给学校寄一张明信片,背面总是用楷体写一句话,有时是“春水初生”,有时是“绿杨阴里白沙堤”。
去年我回县城,在旧书摊上翻到一本《说文解字》,扉页上竟有柳老师的签名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凡学先识字,字正人即正。”摊主要价三十,我给了五十,说不用找了,那天黄昏,我坐在母校门口的石阶上,看着变矮的教学楼和拔地而起的新食堂,忽然想起柳老师口袋里的那支钢笔——他一直没用来写过什么文章,只用来批改我们的作文,在每个错别字旁边画一个小圈,像柳树上的一枚枚嫩芽。
风起了,墙角有一小撮干了的粉笔灰,被吹起来,在金光里飘了一会儿,又落了回去,我忽然明白,柳老师这一生,其实就是在不断地把那些散落的汉字,一个一个地,种进我们心里,至于有没有长成柳树,他从不问,他只管种。
我也成了一个爱在纸上写字的人,每次落笔时,总感觉有个人站在身后,穿着蓝布中山装,轻轻地说:“这一横,要稳住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