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秀峰（yàn xiù fēng）是这座山村唯一的小学教师，也是校长、炊事员，更是二十几个孩子的“爹”，他在这座叫秀峰的山上教书四十年，从青丝到白发；他像自己的姓氏一样沉默，又如燕子年年守在秀峰山上，从未离开，他用一生诠释了乡村教师的坚守与奉献，令人动容。
那年初春,山下的桃花还没开，班上的小石头已经三天没来上学了，燕秀峰站在空落的课桌边，粉笔灰落进他眼角的皱纹里，他知道，小石头的爹去城里打工，娘改了嫁，孩子跟着爷爷，爷爷病了，家里实在缺人手，放学的铃声拖长了尾声，他把剩下的孩子托付给隔壁的王婶，就背着一个旧布书包，踏上通往小石头家的山路。
山路陡峭,连羊都走得踉跄，燕秀峰的鞋底早已磨得发薄，可他一直走，走到日头偏西，才看见那间歪斜的土屋里亮着昏黄的灯，小石头正蹲在灶前烧火，瘦小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，燕秀峰没喊他，先是蹲下来，把那双冻裂的小手放进自己的掌心里焐着，小石头的眼泪“哗”地就下来了，他说：“燕老师，俺不念了，俺得给爷爷做饭。”
燕秀峰没摇头,也没点头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旧课本，翻到其中一篇课文，借着灶火的光，慢慢读起来：“山不高，却秀；水不深，却清……”那是小石头最喜欢的课文，火光跳跃着，映着两个人影，燕秀峰读完，看着小石头的眼睛，说：“书里说的山，就是咱这山，你得走出去看看，外面的山，更高更秀。”那一夜，他在小石头家的柴房里睡下了，第二天一早，他帮着把爷爷的药煎好，又背起小石头，一步一步走回学校，山路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，他的背微微弯着，却像一座真正的山峰。
后来,小石头考上县城中学，又考上大学，燕秀峰送他到乡里的汽车站，把一个旧书包塞给他，里面是几十张发黄的奖状，还有一支用秃了的钢笔，他说：“路上别着急，记得回来看看这山。”
再后来,小石头成了山外的一个工程师，他回来时，燕秀峰的头发已经全白了，学校翻新了，有了新教学楼，但燕秀峰还在那间旧教室里，给新来的孩子们讲那篇课文，小石头站在窗外，听见他父亲一样的声音：“山不高，却秀；水不深，却清……”
燕秀峰教过的学生,有的成了医生，有的成了老师，有的像小石头一样成了工程师，他们都说，燕老师就像那座秀峰，看着不高，却一直在那里，让每一棵小树都有了一个可以仰望的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