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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里的雾还没有散,贾玉梅就醒了,她照例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,又从抽屉里摸出半截粉笔,攥在手心,今天是她在石头沟小学的最后一堂课。
石头沟小学小得很,一间教室,五个孩子,四十年前,贾玉梅师范毕业,背着行李卷从县城一路走上来,本想待满两年就调走,可她走时,孩子们拽着她的衣襟,眼巴巴地问:“贾老师,你还会回来吗?”她一句话没答出来,就留下了,这一留,就是四十年,她教语文,也教数学,教音乐,还教孩子们认山上的草药,她总说:“书读多了,人就有路。”
最后一课,她要讲一个“路”字,她把黑板擦得干干净净,一笔一画写下那个字,然后转身,五个孩子端端正正坐着,眼睛亮晶晶的,她说:“你们看,‘路’字左边是‘足’,右边是‘各’,意思是各人去走各人的路,可起点都在脚下,你们脚下的路,从石头沟开始,但不能止于石头沟。”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山风从窗缝里挤进来,吹动她额前的白发。
课讲完了,她放下粉笔,拍拍手上的灰,孩子们忽然站起来,一起唱她教的那首歌:“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……”唱着唱着,声音就哑了,贾玉梅没哭,她只是把孩子们一个一个看过去,然后把教案合拢,放进那个旧旧的帆布包里。
走出教室,她发现村口站满了人,老支书、打柴的刘叔、开小卖部的秀兰婶,还有她教过的第一批学生,如今已是中年汉子,带着自家的孩子,没人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她弯弯腰,又直起来,背影像一株瘦瘦的梅树。
后来,石头沟小学并到镇上中心校,教室空了,黑板上的“路”字久久没人擦,可每年冬天,梅花开的时候,村人都说,那是贾老师又回来看他们了,贾玉梅,人如其名——玉不如其洁,梅未及其香,她一辈子没走出大山,却把许多孩子送上了更远的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