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利普斯曲线揭示了通货膨胀与失业率之间的此消彼长关系:失业率越低,通胀越高;反之亦然,它曾为政策制定者提供“菜单”,用以在两者间权衡取舍,因而显得“优美”,它也可能诱导政府过度追求低失业率,导致通胀失控,故又“危险”,20世纪70年代的“滞胀”打破了其简单替代关系,预期因素使曲线长期趋于垂直,理解菲利普斯曲线,既要看到短期调控的可行性,也须警惕其长期失效的陷阱。
在经济学浩瀚的星空中,菲利普斯(A.W. Phillips)并非最耀眼的名字,但他留下的一条曲线,却像一根系在当代经济命脉上的绳索,时而松弛,时而紧绷,牵动着全世界的神经。
1958年,这位生于新西兰、曾参与二战又在伦敦经济学院执教的学者,在《货币工资变动率与英国失业率,1861-1957》中勾勒出一个朴素却惊人的规律:失业率越低,工资上涨越快;反之亦然,这条向下倾斜的曲线,后来被冠以“菲利普斯曲线”之名,成为宏经济学教科书中的标配,它描绘的,其实是“魔鬼的交易”——想要更低的失业率,就要容忍更高的通货膨胀;想要物价稳定,就得接受更多人失业,政府仿佛站在跷跷板中央,每一步调节都在得失之间权衡。
但菲利普斯的聪明之处,不仅在于发现了数据联系,更在于他观察到了预期的力量,当人们开始“习以为常”,通胀预期自我实现,曲线便会移动,上世纪七十年代“滞胀”爆发时,这条曲线被政客们“遗忘”了——失业与通胀同时高企,稳定政策束手无策,弗里德曼与卢卡斯随后给菲利普斯曲线钉上了十字架:长期来看,失业率回归自然率,通胀只是货币现象,曲线似乎“死”了。
可它真的死了吗?二〇二三年,当美联储连续激进加息,失业率却始终低企,通胀也在回落——曲线呈现出一种“微斜”的姿态,仿佛幽灵在远处招手,现实中,菲利普斯曲线时隐时现,弹性时强时弱,全球化的低通胀红利、央行的信誉锚定、劳动市场的代际变迁,都令它的斜率陡峭或偏平,但无论如何,政策制定者每一次“软着陆”或“硬着陆”的算盘,仍然离不开这条曲线的古老回声。
菲利普斯的伟大,不在于给出永恒答案,而在于提醒世人:经济世界充满了摩擦与权衡,不存在免费的午餐,我们渴望充分就业、渴望物价稳定、渴望公平分配——但三者往往不可兼得,那条曲线,就是这种无奈妥协的几何表达。
当今天的我们看到通胀数字起落、就业数据变动时,不妨回望那个60多年前的新西兰人——他教会我们,每一份政策选择的背后,都有一些人要为另一些人的安稳付出代价,而“菲利普斯”这个名字,也早已不仅是曲线本身,而是一种思考经济复杂性、理解人类选择的隐喻。
它能被刺穿,却从未能彻底摆脱,这就是菲利普斯之美,也是菲利普斯之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