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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后一次打开《绝地求生》时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屏幕上的艾伦格岛下着雨,雨点砸在摩托车的油箱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耳机里只有两种声音:我自己的呼吸声,以及远处某个山坡上若有若无的枪声,距离决赛圈还有三个圈,我蹲在一栋二层小楼的窗边,手里只有一把压不住后坐力的M416和十七发5.56子弹。
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,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,找了一份清闲却无聊的工作,每天下班后就泡在PUBG里,ID叫“XiaoYu”,没有战队,没有固定队友,随机匹配,直到那天,我遇见了“OldWang”。
那是一次雨天的沙漠地图,我们跳在皮卡多,为了一把UMP9,我不小心打了他一枪,我没想杀人,只是本能反应,他倒在地上,开麦喊:“兄弟,别补,我告诉你车库有一个三级包。”我信了,把他扶起来,他果然带我去车库拿了个三级包,然后我们坐上一辆破旧的蹦蹦,冲进了毒圈,那天最后,我们双排吃鸡了,他说:“小宇,跟着老王的节奏,稳。”
后来我们就成了固定队,每天晚上八点,准时上线,跳伞、搜物资、跑圈、躲伏地魔、抢空投,老王是个空投狂魔,他的名言是:“PUBG里最刺激的永远不是打枪,而是去舔那个冒着红烟的铁盒子。”他说,每个空投都像一次冒险,你永远不知道里面是我的生命还是你的死亡,我说他是神经病,但每次听到飞机轰鸣声,他还是会喊:“走,追空投!”
那是2019年的秋天,我们在边境的军事基地捡到了一件吉利服,老王激动得像个小孩子,趴在地上学青蛙跳,我们开语音笑到肚子疼,然后下一秒,一个藏在草丛里的玩家三枪AK把我放倒,老王冲上去补掉了那人,又拉我起来,自己挨了一狙,残血跪在地上,血流了一地,他趴在我脚边,笑着问:“我要是死了,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吃鸡?”
我说:“你死不了,我背你出去。”
那局我们赢了,老王在结算页面说:“小宇,以后我们每周都要一起吃鸡,直到我们都变老。”我骂他肉麻,却截图保存了那张胜利画面。
可是故事总会有转折,2020年春天,老王的公司要调他去海外分公司,时差十二个小时,我们的游戏时间瞬间错开,最开始,他偶尔凌晨四点爬起来打一把,我在屏幕这边一边打哈欠一边说:“你疯了,明天不上班吗?”他说:“不上,跟你打游戏就是上班。”后来,他的头像变成灰色,很久,再后来,我在好友列表里看到他在凌晨两点登录,却只是自己一个人跑去训练场打靶,我发消息问:“王哥,怎么不排?”他回:“手生了,怕拖你后腿。”
再后来,我的工作也开始忙起来,我换了一个新城市,搬家的那天,我把旧电脑的硬盘拆下来,里面存着几千场对局的回放和截图,我看着那些画面,忍不住又登录了游戏。
这一次,我一个人,我跳在沙漠图的老地方皮卡多,落地捡了一把喷子,一路杀到学校,没有老王在旁边喊“天命圈”,我反而打得更冷静了,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战斗,可当飞机声响起,空投箱缓缓落下,飘着红色烟雾,落在前方的草地上时,我还是下意识地按下了Shift键,冲了过去。
我躲在一棵树后,用八倍镜扫视一圈,没人,我跑向空投,像是赴一场久别的约,弯腰打开盒子,里面躺着一把AWM和二十发马格南子弹,我捡起枪,心里空落落的。
“老王,我捡到AWM了。”我对着没有任何人说话的麦克风说。
耳机里一片寂静,只有风声。
最后一圈缩在麦田里,我趴在草堆中,变成了一株不会动的植物,耳机里突然传来脚步声,就在我脸上,我屏住呼吸,手指扣在扳机上,心跳震得像擂鼓,可那人停住了,他没有开枪,只是蹲下来,在我面前放了一个急救包,然后转身跑掉了。
那一刻,我忽然想哭。
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也许他只是个新手,以为我把急救包丢了,又也许,是有人在天上看着,用这种方式告诉我:你还记得老王说的吗?“PUBG里最刺激的永远是去舔那个红烟里的铁盒子,因为你不知道里面救你的是谁。”
游戏结束,我拿了第二名,结算画面显示击杀数7,伤害量843,距离最远击杀312米,我退出房间,盯着主界面的“开始组队”按钮,盯了很久。
然后我点开了好友列表,老王的名字旁边,显示“在线”,我犹豫了几秒,发了一条消息:“王哥,今天周末,来一局?”
三分钟后,他回了一个笑脸:“来了。”
屏幕上,艾伦格岛又在飘雨,我们跳伞的时候,老王的声音依然沙哑:“小宇,看到东边那个空投没?我想赌一把。”
我笑了笑,调转航向,朝红色烟雾的方向飞去。
“跟你,赌一辈子。”

